#1 企业为什么怕你派 AI 来要钱

「个人 Agent 使用指南」第 1 篇

by Sagasu · 202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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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那个替人要回 70 元航班赔偿的例子里，有一个细节：客服第一次给的，不是现金，是 70 元代金券。

几乎每个和航空公司、酒店、电商平台打过交道的人，都遇到过这一幕。出了问题，对方先给你一张券。

为什么？

一张代金券背后的账

因为代金券比现金便宜得多。

第一，钱没有离开公司的账。给你现金，钱就走了；给你代金券，钱还在它那里，只是变成了一笔"欠你的服务"。

第二，你得回来消费才能用掉它。很多时候，你为了用掉这张券，还得再多花一些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很多券，最后根本没人用。

疫情期间，大量航班取消，很多航空公司让乘客拿代金券代替退款。英国航空的母公司 IAG，到 2023 年初还有大约 6 亿欧元的代金券没被用掉。有分析师算过一笔账：哪怕最后只有 20% 过期作废，这部分钱也会直接变成约 2.8 亿欧元的利润。美国一位长期关注旅行维权的专栏作家甚至称，很多旅行代金券的实际使用率不到一成。

所以客服第一句话给代金券，不是客服小气，而是这本账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

很多承诺，是按"你不会来兑现"定价的

代金券只是一个例子。把视角放大，会发现很多"该给你的钱"，背后都是同一个逻辑：

企业之所以给得起这些承诺，是因为大多数人不会来兑现。

价保承诺"买贵了退差价"，但入口藏得深，规则写得绕，真正去申请的人不多。

自动续费，首月 10 元，之后每月 25 元。中间的差价，赚的就是你忘了取消的那几个月。开通一秒钟，退订要在好几层菜单里找，这种"开关不对称"不是设计失误，而是留存率的护栏。

航班延误补偿，规定写得清清楚楚，但要先判断是不是航司原因，再找对入口，再扛过第一轮代金券。大多数人走到一半就算了。

这些承诺的成本，在企业的账本上，从来不是"每个人都来要"的成本，而是"少数人来要"的成本。

这本账算了很多年，一直算得过来，因为人会累、会忘、会不好意思、会觉得为了几十块不值得。

AI 让这本账算不过来了

个人 Agent 出现以后，这本账的前提开始松动。

它不会累，不会忘，不会不好意思，也不会觉得几十块不值得。你只要说一句"帮我查查有没有能要的钱"，它就会把所有订单翻一遍，把每一笔该要的都去要一遍。

而且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一直用。客服公司 Lorikeet 今年 10 月的调查发现，那些已经让 AI 替自己和企业打过交道的人里，四分之三用了不止一次，超过四分之一每周甚至每天都在用。他们让 AI 办的事，包括退货、退款、取消、理赔，以及谈一个更低的价格。这家公司的 CEO 形容这些个人 Agent 和企业打交道的方式是：坚持不懈，反复来，而且毫不留情。

咨询公司 Gartner 去年就在报告里提醒企业：如果顾客普遍用上替自己办事的 AI，带来的成本风险，可能会把企业自己用 AI 客服省下来的钱全部吃掉。

当"少数人来要"变成"每个人都来要"，那本账就算不过来了。

于是，企业开始出招。

企业的几招

第一招：在门口加一道只有真人才能过的关。

验证码、人脸识别、短信确认、视频认证。以前客服拖你，赌的是你会累；现在你派来的 AI 不会累，那就设计一个它过不去的步骤。

一位评测者让 OpenAI 的个人 Agent 去取消一个订阅，直接被验证码挡在门外。一个美国用户让 Instinct 取消健身房会员，中间被要了两次验证码。

这一招也不全是冲着你来的。Gartner 预计，借助 AI 的诈骗会大幅增加，企业会给哪怕最简单的业务都加上身份验证。防骗子和防你的 AI，用的是同一道门。

第二招：让 AI 客服挡在前面。

今年 8 月，中消协点名了 AI 客服转人工难：循环应答、多层跳转，让人迟迟进不了人工通道。

这背后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企业衡量 AI 客服做得好不好，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它自己"消化"了多少问题，没有转给人工。转人工的越少，省下的人力越多。

当你的 AI 遇上它的 AI，两边都不累，就成了比耐力。谁先需要一个真人，谁就先松口。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招和第二招总是一起出现。

第三招：不让进门，或者一刀切地风控。

去年 12 月，第一代豆包手机刚开卖，就有用户发现，让 AI 操作微信时，微信直接异常退出，有的账号被限制登录。微信方面的说法是，可能是触发了原有的安全风控。今年 10 月，有 155 款应用明确表示不让豆包手机助手替用户操作，微信、淘宝、支付宝都在里面。9 月，Amazon 也不再让 Meta 的个人 Agent 在它的网站上替用户购物。

对平台来说，挡住 AI 的好处不只是少赔一点钱。一个直奔目标的 AI，不看开屏广告，不逛推荐位，不被挽留页打动。按 GeekWire 的报道，Amazon 2025 年的广告收入超过 680 亿美元，这门生意靠的正是人们在它的页面上停留和浏览。

第四招：改规则。

门口的招数挡不住，最后一招就是改规则本身。

欧盟的航班延误赔偿规定，延误超过 3 小时就可以获得最高 600 欧元的赔偿。欧洲的航空公司为了把这个门槛提高到 5 小时，游说了十多年。欧盟理事会曾经提出过一个方案：短途航班 4 小时、长途航班 6 小时才赔。按消费者组织的测算，这样一来，现在能拿到赔偿的乘客里，六到七成会失去资格。

今年 6 月，欧洲议会顶住了，3 小时的门槛保住了。但新规里也有一条变化：申请赔偿的期限，从过去各国不同、有的长达好几年，统一缩短为 9 个月。

门槛没抬成，窗口变窄了。

这个例子发生在 AI 普及之前，推动它的是专门替乘客追讨赔偿的公司越来越多、要钱的人越来越多。但它说明了一件事：当来要的人变多，规则本身就会被拿出来重新谈。

企业也有它的无奈

说到这里，好像企业全是坏人。其实也不完全是。

它确实分不清来的是谁。 第一代豆包手机发售时，有用户拿它去替自己刷短视频 App 的金币。豆包后来自己也下线了"刷分、刷激励"这类场景。同一个能替你要赔偿的 AI，也能替别人薅羊毛。对平台的风控系统来说，这两种请求长得几乎一样。

它确实会被刷。 Lorikeet 的报告里提到，一家餐厅订位平台封了一个用户的账号，因为这个用户的 AI 每 0.4 秒就去查一次有没有空位。两天后，平台又把账号恢复了。每 0.4 秒查一次，对系统来说就是攻击；可账号背后，又确实是一个想订位的顾客。

那本账，最后也会落到每个人头上。 价保、免费退换、延误补偿，这些权益之所以存在，部分是因为它们的成本被"大多数人不来要"摊薄了。如果每个人都通过 AI 来要，企业要么提价，要么缩减这些权益。最后多付钱、少拿权益的，可能是所有人，包括那些从来不用 AI 的人。

所以，这场 AI 对 AI 的较量，不是一个简单的"消费者对企业"的故事。它是一本旧账正在被重算。

对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一、现在是窗口期，该要的别拖。 企业的招数还在升级，规则也可能收紧。欧盟的例子里，门槛没变，但申请期限缩短了。你身上挂着的那些钱，越早要越容易。

二、要现金，不要代金券。 除非你确定会用掉它。给 AI 下指令时可以直接说清楚："只接受现金或原路退款，不接受代金券。"

三、真人那一步，你自己来。 遇到验证码、人脸、短信确认，那是企业刻意留给真人的门。让 AI 把前面的路跑完、材料备齐，最后一步你推门进去。

四、让它带着对方的规则去。 对方自己公布的补偿标准、价保规则、续费提醒的义务，是 AI 对 AI 时最有分量的东西。下指令时多说一句："先查清楚这家公司公布的规定，再去谈。"

下期预告

第 2 篇《替你要钱的 AI，到底是谁家的》。

上面讲的是企业派 AI 来挡你。但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情况：替你去要钱的那个 AI，本身就是企业家的。客服公司 Lorikeet 的调查里，说"我的 AI 替我办过事"的人中，每 9 个就有 1 个，描述的其实是企业自己的客服机器人。当替你办事的 AI 和你要钱的对象是同一个东家，它会使出几分力气？下一篇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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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代金券

• IAG 未使用代金券与 20% 过期的利润测算：https://www.travelnews.co.za/article/ba-extends-voucher-validity?page=26 ；https://dev.myflyright.com/blog/british-airways-and-easyjet-passengers-are-still-owed-about-724-million-euros/

• 旅行代金券使用率不到一成（专栏作家 Christopher Elliott 的说法）：https://www.elliott.org/on-travel/why-are-travel-companies-replacing-real-refunds-with-coupon-justice/

自动续费

• 优酷会员价格设计、"开关不对称"与留存率：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90364.html

个人 Agent 的使用情况

• Lorikeet《The Agent Economy》（重复使用比例、CEO 的说法、订位平台封号、1/9 的发现）：https://www.lorikeetcx.ai/content/the-agent-economy/read

• Gartner 关于顾客使用 AI 助手的成本风险：https://gartner.com/en/newsroom/press-releases/2025-06-25-gartner-identifies-three-trends-that-will-shape-the-future-of-customer-service

企业的几招

• OpenAI 个人 Agent 被验证码挡住：https://www.neoteo.com/en/a-reported-openai-dots-test-finds-useful-follow-up-and-a-hard-stop

• Instinct 取消会员时被要验证码：https://blog.kilo.ai/p/i-canceled-my-ymca-membership-by

• Gartner 关于诈骗增加与身份验证的预测：https://www.gartner.com/en/newsroom/press-releases/2024-12-11-gartner-predicts-that-30-percent-of-fortune-500-companies-will-offer-service-through-only-a-single-ai-enabled-channel-by-2028

• 中消协 2026 年上半年投诉分析：https://www.yzwb.net/news/ch/202608/t20260805_379611.html

• 第一代豆包手机微信登录异常：https://www.ithome.com/0/902/064.htm

• 155 款应用拒绝豆包手机助手操作：https://cbgc.scol.com.cn/news/8059973

• Amazon 屏蔽 Muse 与广告收入：https://searchenginejournal.com/amazon-blocked-metas-muse-and-robots-txt-had-nothing-to-say/590494

改规则

• 航空公司游说提高门槛、理事会方案与受影响比例：https://www.flight-delayed.com/en-gb/news/2026/06/04/eu261-reform-deadlock-air-passenger-rights ；https://airadvisor.com/en/blog/new-eu261-rules/amp

• 最终协议保留 3 小时、申请期限统一为 9 个月：https://airadvisor.com/en/blog/new-eu261-rules

企业的无奈

• 豆包手机用户代刷短视频金币：https://m.huxiu.com/article/4815238.html

• 豆包下线刷分、刷激励场景：https://www.nbd.com.cn/articles/2025-12-05/41693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