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与创业公司如何定义个人智能体：拥有还是委托

「谁在定义个人智能体」系列 · 第 8 篇

今年个人智能体这个赛道里，有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很有意思。

一个是 9000。2026 年 1 月下旬，一个叫 Clawdbot 的开源项目在 GitHub 上公开，第一天拿到约九千颗星。它后来改名叫 OpenClaw，图标是一只龙虾。

另一个是 14。9 月 28 日，个人 Agent 创业公司 Instinct 宣布完成 10 亿美元 C 轮融资，估值 100 亿美元。按多家媒体的报道，它当时只有 14 名员工，产品还在邀请制内测。

这一篇讲的就是这些没有平台包袱的玩家：开源项目和创业公司。它们的定义往往比大厂更锋利，因为它们不需要照顾已有的生意。而且回头看，今年大厂的很多做法，都能在它们身上找到源头。

大厂从它们那里拿走了什么

先把前几篇散落的线索收拢一下：

多家媒体报道，Meta Muse 参照了 OpenClaw 的模式；
OpenClaw 的作者 Peter Steinberger 2 月加入 OpenAI，Sam Altman 说他是来推动"下一代个人智能体"的，七个多月后 OpenAI 发布了 dots；
Google 发布 Gemini Spark 时，媒体直接称它是 Google 版的 OpenClaw；
小米的全屋智能方案 Miloco 2.0 以 Agent 的形式接入了 OpenClaw；
联想把天禧智能体的核心升级为"天禧 Claw"；
Microsoft 的企业 Agent Autopilot，有报道说基于 OpenClaw 构建，也有报道说只是架构相似。

一个业余项目在九个月里影响了这么多大厂的产品，这在消费科技里很少见。

怎么来的。 按一篇详细梳理改名经过的文章，2025 年 11 月，Steinberger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做出一个原型，工作名叫"WhatsApp Relay"，后来改名 Clawdbot。2026 年 1 月下旬公开后迅速走红。1 月 27 日，Anthropic 以名字太像 Claude 为由发函，项目改名 Moltbot；三天后 Steinberger 觉得这个名字"念着不顺"，又主动改成了 OpenClaw。

怎么定义自己。 项目自述是：跑在你自己设备上的开源个人 AI 助手。项目的口号是"你的助手，你的机器，你的规则"。一篇回顾文章的描述是，它被设计成一个"超个性化"的 Agent，运行在用户本来就待着的地方：聊天软件里。

核心设计。 它本身不是模型，而是一个"网关"：跑在你的电脑或服务器上，一头连你选的大模型，一头连 WhatsApp、Telegram、Slack 等聊天渠道，中间保持持久的会话和记忆，通过社区技能市场 ClawHub 扩展能力。模型可以自己选，用自己的 API key。

它的定义可以概括为： 一个跑在你自己机器上、通过你常用的聊天软件和你对话、能长期记住你、能装技能去做事的个人助手。

OpenClaw 的另一面：安全

OpenClaw 的走红速度远远超过了它的安全成熟度。几份安全报告记录了 1 月底到 2 月发生的事：

Censys 1 月 31 日的扫描发现，暴露在公网上的 OpenClaw 实例从一周前的约一千个涨到了 21639 个；
1 月 27 日起，有人往 ClawHub 上传伪装成交易机器人和效率工具的恶意技能，安全公司 Koi Security 审计了当时全部 2857 个技能，发现 341 个是恶意的，这次攻击被命名为 ClawHavoc；
同期还披露了多个高危漏洞，其中一个 CVSS 评分 8.8；
安全公司 Zenity Labs 演示了如何通过间接提示注入，把 OpenClaw 变成一个持久的后门，不需要任何软件漏洞。

一份安全分析总结了问题的根源：ClawHub 把技能文件当作可信指令，没有权限隔离、没有代码审查、没有沙箱，任何技能都能以用户的全部权限执行任意命令。

这段经历对理解"个人智能体"很重要。开源和自托管让你拥有一切，同时也让你负责一切。第 7 篇讲的"可识别、可授权、可撤销"，在一个自己搭的个人 Agent 上，全部要靠用户自己做到。

Hermes Agent

2026 年 2 月 25 日，开源实验室 Nous Research 发布了 Hermes Agent，MIT 协议。口号是"the agent that grows with you"，和你一起成长的 Agent。

怎么定义自己。 按 Vellum 的一篇拆解文章，Hermes 刻意把自己放在两类产品的对立面：一类是绑在编程工具里的代码助手，一类是套在单个 API 外面的聊天机器人。它要做的是一个持久的个人 Agent。

和 OpenClaw 的区别。 核心是"成长"。Hermes 内置了一个学习循环，能从经验中创造新技能、不断改进，并跨会话保持记忆。它的记忆就是你硬盘上的文件，叫 MEMORY.md 和 USER.md，你可以直接打开看它记住了什么。官网强调所有数据都留在你的机器上，没有遥测、没有追踪。

进展。 不到四个月拿到十几万颗星；8 月的一个大版本有约 3650 次提交、650 多名贡献者；10 月 7 日完成 9000 万美元 B 轮融资，估值 15 亿美元，开始做企业版。

短板。 同一篇拆解文章说得很直接：安装本身就是门槛，需要服务器、命令行和各家 API key；记忆是文件而不是系统，怎么整理全靠你；你就是自己的安全团队。

它的定义可以概括为： 一个属于你、跑在你自己机器上、会从和你的相处中自己学会新技能的常驻 Agent。

一个顺带的观察

OpenClaw 和 Hermes 给"个人"下的定义很一致：归属。数据在你的机器上，模型你自己选，代码你能看，出了问题你能改。

这和第 3 篇联想白皮书里"数据与算法主权归属于用户本人"是同一个方向，只不过联想是终端厂商在说，开源项目是直接做出来了。

二、创业公司：把电脑、电话和钱包都配上

Instinct：发短信就行

Instinct 是今年估值涨得最快的个人 Agent 公司。8 月 B 轮估值 25 亿美元，一个月后 C 轮到了 100 亿，投资方是红杉、Benchmark 和 Coatue。

它的形态很简单：用户给它发短信或打电话，它用自己的手机和电脑去完成任务，比如规划行程、买菜、订票、取消忘了的订阅。官网写的是它能接入你的邮件、聊天、屏幕、音频和位置。TechCrunch 的报道还提到，一个人的 Instinct 可以和朋友们的 Instinct 协调安排。

创始人 Noah Shinn 的说法是，要做一个能处理日常生活里那些"非常个人的细节"的个人 Agent。

Instinct 的定义有一个特点：它几乎不要求用户学任何新东西。不需要新 App，不需要配置，就像给一个真人助理发消息。Alignify 的评测把它归为"手机优先、几乎无界面"的路线，同时也提醒，它公开的治理细节很少，授予大范围权限前需要先看清楚。另有评测指出它的服务条款对用户资料有较宽的使用授权，这一点我没能核实原文，引用时需要谨慎。

Instinct 也是 Personal Agent Protocol 的发起伙伴之一。

Manus Cue：给 Agent 一个完整的身份

9 月 28 日，Manus 随 2.0 版本发布了独立 App Cue。每个 Agent 都有自己的邮箱、电话号码、钱包和电脑，可以在用户设定的预算内付钱、代接电话，多个 Agent 可以在群聊里朝同一个目标分工。

如果说 Instinct 是"给你一个能打电话的助理"，Cue 就是"给你一支有独立身份的小团队"。它把第 7 篇讲的"Agent 身份"推到了另一个极端：不是代表你去登录，而是 Agent 自己有一套对外的身份。

这也带来新的问题。一篇报道指出，Cue 的发布材料没有详细说明用户怎么批准每一笔交易、怎么限制 Agent 用它的邮箱和电话做什么、怎么事后复查它做过的事。

Simular：给 AI 一台电脑

Simular 做的是电脑操作型 Agent，产品叫 Sai，自称"机器人秘书"。它 10 月 13 日发表的那篇《What Is a Personal Agent?》，是我看到的最系统的产品口径定义，前面几篇已经多次引用。

它的定义是：一个拥有自己的电脑、长期被授权替一个人在各种应用和账户里行事、并且有记忆能持续做下去的 AI。一句话版本是"助手负责回答，个人 Agent 负责去做"。

Personal.ai：不是你的，就不算个人的

Personal.ai 是这批公司里最早的之一，它的定义也最强硬：如果不是你自己的，就不是个人的；如果不是用你和你的数据训练的，就不是个人的。

它的产品是一个"记忆库"加一个只用你的数据训练的小型个人语言模型。按一份公司资料，这个模型大约 1.2 亿参数。它不是要替你去办事，而是要成为一个"用你的声音、你的方式"说话的你自己的延伸。

这是"个人"这个词最字面的理解：模型本身就是你的。

其他几家

Alignify 的评测里还提到几家，各有侧重：

Today：主打"活的记忆"，记录人、项目、偏好和承诺，记住的事实可以查看、编辑、删除，对外操作要确认；
jo：主打家庭协调，每个家庭成员有自己私有的 jo，家人之间能共享什么由同意规则决定，原始数据不跨人共享；
Poke：通过短信、Telegram、WhatsApp 使用，用"配方"设置重复任务，可以接入 MCP 服务；
rabbit OS3：一个"Agent 操作系统"，把记忆、技能和本地执行与底层模型分开，换模型不用重建记忆。

三、三套判断题

这些小公司最有用的贡献，是提出了几套判断"算不算个人 Agent"的标准。把它们放在一起：

来源	判断题
Simular 的三项测试	它有没有电脑？你离开后它还会不会继续做？它能不能承担长期职责（定时、触发、学会的例程）？
Alignify 的四层测试	个人连续性：能不能跨时间认得同一个人？连接器：能不能拿到你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信息？主动多步行动：能不能发现变化、推进工作？用户治理：你能不能看懂并控制它知道什么、做什么？
Vellum 的 L6 五个条件	了解你；出现在你所有常用的地方；替你行动；持续存在而不是按会话计算；由你"孵化"、属于你

三套判断题有重合，也各有偏重：Simular 偏"执行环境"，Alignify 偏"治理"，Vellum 偏"关系"。前三项，有电脑、能持续、能执行，基本是共识；分歧在于后面的条件，是"你能控制它"，还是"它属于你"。

四、小公司的定义，往往就是它的产品说明书

这一点需要说清楚，因为它会影响我们怎么使用这些定义：

公司	卖什么	定义里最强调什么
Simular	电脑操作型 Agent	有自己的电脑
Personal.ai	个人语言模型	模型用你的数据训练、归你所有
Vellum	开源个人助理	一个人、所有渠道、一份记忆
Instinct	发短信就能用的助理	零设置、处理生活细节
Manus Cue	有独立身份的 Agent 团队	邮箱、电话、钱包、电脑
OpenClaw / Hermes	自托管开源项目	你的机器、你的数据、会成长